世界上有一种美丽的声音 那便是母亲的呼唤

日期:2017-11-05 10:31编辑作者:天空彩票
 
世界上有一种美丽的声音 那便是母亲的呼唤
  父亲属羊,都说十羊九不全,人生往往怕什么就有什么,就在他如日中天四十一岁那年,这个“不全”的不幸终于降临在他和我们身上——他在部队身患癌症,远离了我的妈妈和我们五个兄弟姊妹。当十七岁的大哥把父亲的骨灰从万里海疆广东湛江五十五军军部背回来的时候,全家人似乎觉得天塌下来一般。七十多岁的祖母接过骨灰盒,一把搂在怀里,用她那消瘦颤抖的老手反复抚摸着、抚摸着,一股清泪犹如汩汩的泉水,瞬间湿透了她那爬满皱纹的脸颊,都说白发人送黑发人是最大的悲哀,更何况这是她老人家最疼爱的小儿子啊!
  
  母亲好像呆滞了,她坐在灶前,一声不响地给灶内添柴加火,似乎像没事人一样,没有话语,也没有眼泪。我和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不停地往房门前烧纸的火盆里添着纸钱,不谙世事的三岁小弟弟也似乎预示到了什么,瞪大双眼惊奇地看着这一切……
  
  夜深了,迷糊入睡的我突然被东面园田里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惊醒了。是妈妈!我们兄弟赶紧起来想去劝回她。这时祖母说话了:“让她哭一会吧,这样也许会好受些。”
  
  半个时辰过去了,哥哥和姐姐搀扶着母亲回到了屋内。她红肿着眼睛坐在父亲的骨灰盒前,迷惘地看着丈夫的遗相,好一阵子悲戚地只说了一句话:“你怎么说走就走啦!”父亲解放战争时就离家参加了革命,随百万雄师过大江一直打到海南岛,最后他所在的军部驻守在广东湛江,解放后虽然回来探亲两次,可呆的时间都不长。母亲曾在四年前去过湛江一次,呆了几个月,正想把我们都迁移去,恰巧祖母这时生病了,父亲是孝子,就让已怀有身孕的妻子回老家侍奉婆婆,没想到夫妻这一别竟成了永诀。父亲逝世的这一年母亲才三十九岁,我那三岁的小弟弟连父亲的面都一次没见着啊!
  
  父亲的骨灰没有下葬,而是用一块红绸布包裹好供奉在家中的柜子上,每逢年节母亲就解开红绸布,做几个供菜,点上香烛祭祀我的父亲。在无休止的黯然伤感中,一个中年农村女人带着五个尚未成丁的子女从此步入了艰辛的历程。
  
  那时,母亲是全家唯一的劳动力。她挑起一般人难以承受的超负荷生活重担,步履艰难地带着五个儿女在坎坷的生活之路上无奈地爬行着……
  
  一个深秋的夜晚,母亲去生产队参加夜战去大地里装车拉玉米杆棵,每捆杆棵都有几十斤重,一大马车足足装了一百多捆。外号叫六傻子的车老板子在车上一边码垛一边嘴不停地催促我母亲快点往上扔,一直装到有六米多高才罢手,用绳子绞紧后,母亲早已汗流浃背精疲力竭了。她勉强爬到车上顶,躺在玉米杆棵上,任凭晃晃悠悠的马车顺着垄沟向地头走去。当马车来到地头就要上路的时候,由于六傻子赶牲口转弯太急了,竟然一个车轱辘横跨到垄台上,马车一侧顿时蹦了起来,瞬间就把母亲给颠甩到地上,而前面赶车的六傻子却浑然不知,照样扬鞭挥马,朝村子里奔去。
  
  当六傻子到了生产队卸车时,才发现给他装车的人不见了。他赶紧按回来的原路去找,半路上看见我母亲一瘸一拐艰难地正往回蹭呢。
  
  母亲不顾腰腿摔伤的疼痛,吃了点跌打损伤药,第二天趔趔趄趄地仍然到生产队出工。祖母劝她在家歇几天,她却说:“这一大家子人得靠我吃饭呢,我不去挣点工分怎能行啊!妈您放心,我能坚持住的。”
  
  有一年生产队欠收,分的口粮吃到半年就见底了。母亲除了去大地挖野菜煮给我们吃,还经常端着个小盆去生产大队粉坊领点粉渣子。就是这点粉渣子也只有军烈属才给的,虽然不太好吃,但比野菜团子还是强一些的,毕竟它是粮食的渣滓啊!
  
  母亲越来越消瘦了。有一次在去粉坊的路上竟然昏倒在地,多亏路上的乡亲看到,及时把她抬回家里。当她苏醒过来看到我和弟弟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样子,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妈没事,妈好着呢!”
  
  村子里有些好心人看到母亲带我们过日子这样不易,就有来劝她再迈个门槛的,可都被母亲一口回绝了。当一个个提亲人走后,母亲总是揭开包裹父亲骨灰盒的红绸布,默默无声地端详着父亲的遗像,象痴呆了一样半天不说一句话。
  
  雨果说过:“女人固然是脆弱的,但母亲是坚强的。”从来就没见到母亲流过泪的我终于偷偷发现了母亲的泪水湿透的手帕竟能拧出水来。
  
  那是大哥考上大学即将赴校报到的前几天,为了给儿子筹集上学的费用,母亲四处张罗借钱,可还是没有凑够。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父亲在结婚时送给母亲的金戒指了,她翻箱倒柜地把用手帕包裹的戒指找了出来,反复看了又看,接着又揭开父亲骨灰盒的红绸布,把戒指放在骨灰盒上,再次呆呆地看着……
  
  直到听到买戒指的邻居大婶迈进我家院子里的脚步声,母亲才把戒指拿了下来。当她用消瘦颤抖的右手把戒指递给大婶接过二十元钱时,似乎眼泪就在眼眶里转呢,她哽咽地送走了邻居大婶,始终没掉一滴眼泪。
  
  第二天天还没亮,母亲就像往常一样起床做早饭。当我起来叠被时,无意中看到母亲枕头旁那曾经包裹过戒指的手帕。我捡起手帕,觉得湿漉漉的,顺手对地一拧,竟然拧出了不少水。我的心顿时像针扎一样疼,这不仅是母亲的泪水,也是她的心血在流淌啊!直到现在那块手帕依然被我珍藏着,因为那不止是一块平常的手帕,那上面饱含着母亲心酸的泪水,更蕴藏着博大的母爱。每当我翻看这块手帕时,就不由自主地想到高尔基的一句话:“世界上的一切光荣和骄傲,都来自母亲。”
  
  为了供五个孩子读书,日渐消瘦的母亲依然强撑着身子不辍劳作,家里虽然养了几只鸡鸭,可一个蛋都舍不得吃,都拿到集市换钱了。有点空闲,母亲就编织草帽或斌小片(擦机器的抹布),攒到一定数量就去供销社卖。当我们兄弟姊妹五人分别读完大学、高中、初中时,母亲已经变得与年龄不符的苍老,俨如风烛残年的老太婆,简直不敢让人相信她是五十左右的女人啊!母亲的容颜在悄悄地变老,唯有一件事没有变,那就是她还时常坐在炕沿边不时地端详父亲的骨灰盒。
  
  孩子们逐渐成丁了,为了给儿子娶媳妇,母亲可谓煞费了苦心。按我们当地当时的风俗,订婚时需要给女方七块布和九十九元钱,母亲总是不慌不忙地按时拿出,在那每年每人只发十八尺半布票的供应年代,真不知母亲是怎样攒的。
  
  二哥、姐姐毕业后相继参加了生产队劳动,再不要母亲下地干活了。每当他们下工回到家里,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总能摆在桌面上,虽然都是粗粮园田菜,可都做得有滋有味。母亲那消瘦的面容也似乎舒展了许多,不再那样郁郁寡欢了。
  
  我十四周岁中学毕业后就回家务农,身小体薄力不从心,干活时总被落在后面。二哥也总帮我接垄,他差不多一个人干了一个半人的活。有一天我感冒了,强挺着出了一天工,回到家里就一头倒在炕上昏过去了。
  
  “小可,小可……”在昏迷中似乎听到了母亲在焦急的呼唤着我的小名。当高烧的我苏醒过来时,已过午夜,母亲正投洗着凉毛巾不断地给我往头上敷呢。“你可醒过来了啦,差不点急死妈了。”母亲略带欣慰地看着我,疲惫的眼神是那样柔和……
  
  这次生病让我更深刻体验到但丁的一句名言:“。”
  
  一晃二十几年过去了,母亲已七十五岁高龄。由于背驼得厉害,身子好像矮了很多,原本就一米五六的她一下子连一米五高都没有了。她不仅骤增老态,还不时地在吐痰中带有血丝。我们兄弟赶紧送她去医院检查,诊断书上的一行“肺癌晚期”让我们五个子女顿时心急如焚。肺癌晚期!真的吗?我们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这个定论,一连声地问医生。医生告诉我们,是严重的晚期,癌细胞已转移,如果采取保守治疗,可能多活几个月。
  
  我们不忍心把这个不幸消息告诉母亲,想尽办法觅方寻药为她治病,但还是没能挽留住她。
  
  一年后,母亲在最后弥留之际还是神智清醒语言清晰的,她颤巍巍地说:“你们不要瞒我了,我知道自己得的不是好病。从你们爸爸走后,我守护了他三十七年,也守护了你们三十七年,现在你们都长大成人了,我也该去见他了,我知足了!”
  
  在给母亲上祭时,我悲怆地当着全村来给母亲送行的乡邻和亲朋好友宣读了远在湖南株洲大哥发来的祭祀电文:
  
  公元一九九六年四月十七日凌晨四点,农历丙子年二月三十寅时,慈母老大人撒手人寰,离儿孙而去。三弟当即来电告之,吾闻讯肝胆俱裂,痛不欲生,心如刀绞,涕泪如雨。缅怀母亲一生,虽千言万语不能书尽吾痛失慈母悲哀之情。
  
  谨以此文痛悼吾母,文曰:
  
  儿在南国潇湘之滨,眺望千里迢迢的塞北故乡,见母如驾祥云,位登九天。儿千呼万唤留不住,母何忍哉!
  
  悲痛之中,倍加怀念母亲平凡而伟大的一生,往事历历,泉涌心怀。
  
  吾母高懿,生自农家,家训严正,素有大家风范。仁义礼智信,吾母兼具,高风亮节虽名门不为过也。吾母一生,相夫教子,倍极艰辛。先父戎马一生,二十春秋离家在外,正当壮年之时不幸谢世军邸。抚育尚未成年的四子一女重任,全赖母亲一人操持。而今子女各有所成,正当反哺回报母亲大恩大德之时,母亲却撒手而去,怎能不令儿孙痛心。母亲啊,您又何其忍哉!
  
  母亲一生勤劳简朴,终生事农。治家有方,勤于操作,淡泊人生;吃苦耐劳,面对坎坷人生,无怨无悔,刚勇过人;儿衣儿食,鲜洁甘美,母亲却一贯粗茶淡饭,旧衣布裙;舔犊之情,纵观平生。儿念及至此,惭愧倍增。母亲啊、原谅您不孝的儿吧!
  
  母亲宽仁博爱,心地善良,胸怀坦荡。敬老爱幼,姑嫂婆媳、兄弟姊妹、亲朋好友无不待之以诚。和睦乡里,友爱四邻。母亲一生充满爱心,家祖外祖病疾在床之时,母亲端汤送药,倾注全心。对祖母晚年关怀备至,甘食不辍。母亲此生,抚子艰辛,更疼孙男,长孙、四孙皆由祖母一手带大成人。母亲啊,您在天有灵,看一看深情爱尊敬戴您的儿孙,又怎能忍心离我们而去!
  
  吾母美德,千书难尽;吾母高懿,荫及子孙。儿孙后辈,当以您老人家为楷模,发扬光大,代代相传。
  
  面朝北国,极目远眺,天容黯淡,星月无光。母亲啊,儿未能给您老人家送终是大不孝啊!儿带着您的孙子,捧着您的神位,遥向北天三叩首,祭奠母亲老大人!
  
  在安葬父亲和母亲的骨灰时,我把这篇祭文同时也埋进了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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